袁学军的心 乔天富的情

——军旅摄影中的一对亲兄弟,从袁学军住院说起

编者按:

说起新中国的摄影,军事摄影是一定绕不开的,甚至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军事摄影是新中国摄影的奠基石,起步始。在60多年新中国的建国史中,有无数军事摄影师用自己手中的相机记录了共和国成长、发展的重要时刻,记录了人民生活的欢乐、哀愁。在这支特殊的队伍里,除了让人们铭记的不朽影像,还有许多为后人称道的佳话。比如徐肖冰、侯波前辈的伉俪故事,比如孟昭瑞老人与两弹的情缘,等等可抒可写的有许多。今天我们要给大家介绍的是一队军旅摄影中不似兄弟胜似兄弟的战友情。

去年5月,著名摄影家袁学军因为身体原因入院手术,让他的兄弟另一位摄影家乔天富,用相机记录下了他们这一次的生死之交,浓浓情谊。

男主角:

代表作:

英雄探妻 袁学军 摄

导演:

高长青,51岁,专业技术2级,现任解放军总医院外科临床部心血管外科主任,主任医师、教授、博士生导师,解放军心脏外科研究所所长。国际机器人心脏外科合作与研究中心主任。

摄影师:

乔天富,四川绵竹市人1954年生,1970年当兵,现任解放军报高级记者,大校军衔,中国摄影家协会理事,中国新闻摄影学会理事,中国摄影著作权协会常务理事。

擅长于重大新闻事件和重大突发新闻的采访,参加过1976年唐山大地震,1979年对越自卫还击作战,1980年我国第一次向南太平洋发射运载火箭,1981年秋季华北军事大演习,1984年国庆35周年大阅兵,1986年老出防御作战,1987年大兴安岭特大森林火灾,1991年南方大水灾,1997年三峡大坝截流,1998年特大洪灾,1999年国庆五十周年阅兵盛典,2003年、2005年神五、神六载人航天等重大新闻事件的摄影报道工作。

1987年获《全国十佳新闻摄影记者》称号。2008年10月荣获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授予的“全国抗震救灾模范”荣誉称号。2009年获第八届中国摄影金像奖,第十届“长江韬奋奖”。

代表作:

开放 乔天富 摄

图片故事:

乔天富 撰文 摄影

我所知道的袁学军得冠心病的原因 袁学军是我的同乡、同事、战友、朋友、自1977年相识以来,相知甚深。他1973年开始从事摄影,1985年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一分校摄影专科。1986年调入解放军画报社,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现任解放军画报社主任记者,大校军衔。他参加过中越前线战地采访、抗洪救灾以及军队、国家重大事件的专题报道。其作品先后在国际、国内摄影比赛和展览中获得各种奖项200多次。曾获全国十佳新闻摄影记者称号,首届新闻摄影记者金眼奖、中国新闻奖,两次获全国摄影十杰,是目前中国最具影响力的摄影家之一。 袁学军今年60出头,一生极其勤奋、辛劳,在我的印象中,80年代、90年代青壮年时,就从来没有休息过星期天、节假日,总是拿着照相机在摄影,在重大事件的场合,也在街头巷尾不起眼的地方。参加大大小小的摄影比赛,几乎是弹无虚发,每次都捧奖而归,在摄影界有“获奖专业户”之称。对摄影,对造型的艺术,他有天份,但更重要的是勤奋。那时放大黑白照片,我们军报的箂兹放大机质量好,我们俩在一起放黑白照片,经常一干就是一个通宵。他跑遍了祖国的山山水水,尤其对青藏高原情有独钟,自1992年“纵横祖国5万里”以后,他对跑青藏高原上了瘾,几乎年年跑,有时一年好几次,能到多高就多高,珠峰登山大本营、阿里高原5000米以上的所有边防哨所都留下了他的足迹,当然也收获了一幅幅壮美的影像。那时我多种疾病缠身,他每次归来,我去看他拍的反转片也挺羡慕。袁学军的生活习惯有点问题,爱吃肉,烟瘾大,能喝酒,有量。我记得1991年9月,我们军报、画报的几个摄影记者采访“9.19演习”,中午没有记者的饭。我找到我的朋友四川老乡李宗琪,下午3时,给我们做了一顿饭,他用从家乡带来的川酒招待我们。席间,四川籍记者对河南籍记者,我又没有喝酒的能力,袁学军是当然主力,最后袁学军1对3,把河南籍兄弟喝得大败。爱吃肉是袁学军的又一大嗜好,记得袁学军犯冠心病之前,有一次我去他们家正赶上他们吃中午饭,3荤一素(袁学军妻子是成都人,做饭很好吃),每周全家必吃一顿“麻辣烫(麻油火㶽)。98年的一天,接到袁学军电话,年度体检结果他的血脂高创解放军画报之最,甘油三脂达到3.7(正常值0.56-1.70),总胆固醇超过了9(正常值2.8-5.6)。他说身体没不良反应,我劝他少吃点肉。袁学军烟瘾也大,每天一、二包。 袁学军出生在成都市,但家境贫寒,小时候吃过不少苦,18岁下乡当知青。1970年12月当兵以后也没少吃苦。但他不怕苦,吃苦不觉苦。尤其是1986年在解放军画报当上职业记者以后,一年大部分时间在外地采访,在艰苦的地方采访,上高原摄影是他的爱好之一,年年去,一年去几次,西藏阿里己经去了2次。2000年的秋季,时已50岁的他又要上高原了,目的地是又是阿里。他血脂高,年龄也大了,上阿里很容易弄出问题,作为朋友,我劝他别去。他执意要去,他说,这是最后一次上高原了,仅彩色反转片就带了一箱子(300个)。此次,他在高原采访2个月,仅在4500米以上的阿里高原就呆了20多天,吃尽高原缺氧之苦,但满载而归:数千张壮美的阿里风光,摄影名作《英雄探妻》问世。回到北京,他头昏脑胀,人迷迷糊糊的,一检查,高血压,一个多月之后,症状才慢慢消失,但高血压的帽子从此戴上,天天吃降压药、降脂药。 此后的袁学军生活习惯有些小的改变,喝酒少了,但工作习惯改变不大,5000米以上的高原不上了,但3000米、4000米的高原短促突击去个三、五天还是常有的事,甘孜、阿坝、海螺沟、四姑娘山想去就去。 改革开放、中国的发展使大家受益。地方房改后,军队也开始房改。解放军报,解放军画报开始修经济适用房了,大家很高兴。2004年5月7日是个双休日,我和妻子在甘家口参观城乡建设部办的建筑户型展览,觉得来年装修新房,先学习学习,遂打电话把袁学军妻子马光萍约出来参观。 5月8日,不幸的消息传到解放军报。5月7日,袁学军正在成都做准备,第二天赴川藏线釆访川藏兵站部官兵奉献高原的事迹。晚11时,感觉心脏不舒服,成都军区总医院在成都北郊,来不及,几个影友以最快的速度把他送到成都华西医院(中国最好的医院之一)急救。此时,袁学军已心肌梗塞猝死。医学专家们用电击的方法使他复活。在华西医院急救时,医生在袁学军的心脏冠状动脉血管上搭了4个支架。回到北京在解放军总医院复查又搭了一个支架。 我看望袁学军时送他4个字“命不该绝”。成都犯病时如处理不当,或送军区总医院,或遇到水平不高的医院、医生,必死无疑。 大难死、必有后福。此后的几年,军报画报的领导对袁学军很关心,重活、累活、危险活不派他了。但袁学军在康复后仍然积极主动工作,虽放弃了上高原,但摄影工作从没停过,2008年奥运会只给军队一个摄影记者名额,他想方设法搞了个名额,在三伏天连续奋战30天,圆满完成北京奥运会釆访任务。2009年国庆60周年大阅兵训练,他和我们一起冒酷暑采访100天,居然也坚持下来,我心里真是怕他突然出情况。但他就是个要照片不要命的人,没办法。那几年,他的生活习惯上有了很大的改变:白底酒彻底戒了,饮食习惯,在家吃饭以素为主,抽烟少了,但还在抽,背着老婆每天也就10多颗。 解放军总医院的心外科主任高长青是我国、我军、国际著名的心赃外科专家,我2007年报道过他用机器人做心脏手术的新闻。2008年,我和袁学军为他制作《机器人心赃手术》画册时,袁学军向他请救,他看了片子后说,几年后我得给你做心脏手术。俗话说“没啥别没钱,有啥别有病”,我和袁学军都想:各方面注意点,心血管别堵了,千万别再动手术了!

中国最优秀的心臟外科专家高长青主刀为袁学军施行心臟不停跳冠状动脉搭桥手术

解放军总医院心外科手术室,助手们正在做术前准备。

处于全身麻醉状态下的袁学军。

2011年5月在解放军总医院例行体检,发现袁学军心血管堵了一根。心臟上6年前放过5个支架的前降支动脉一段血管高度狭窄,后降支动脉一段血管同样高度狭窄,两段心血管几近完全堵塞,再搭支架疏通心血管已无可能。内科、外科共同协商,袁学军转至心外科施行开胸心臟搭“桥”手术。 高长青至今主刀完成各类心脏外科手术4000余例。对冠心病的诊治,尤其是老年高龄患者外科治疗方面具有较丰富的临床经验和造诣,是中国顶尖的心外科专家。主刀成功完成200多例高龄心脏手术(最高年龄86岁),无一例并发症。 此次,高长青决定在开学术会议的间隙,抽出时间主刀为袁学军实施这台手术。应该说,有这样高水平的专家主刀,这是袁学军的幸运和福气。征得高主任和袁学军的同意,我走进手术室,有幸目击并用数字相机记录了这台手术。 2011年7月14日9时10分,我跟随高长青进入手术室,此时的袁学军已在全身深度麻醉状态下静静地躺在手术台上,50平方米的手术室中各种现代化医疗设备一应俱全。助手们正在作术前准备工作:全身消毒,左腿割开了口子(取搭桥所用血管),胸部划开了口子,微形医用电锯割开了胸骨……电脑屏幕上,袁学军心臟前降支动脉血管高度狭窄,后降支静脉血管一段高度狭窄、堵塞的影像清楚地呈现出来。 9时36分,高长青洗手消毒。 9时39分,高长青走上手术台,手术开始。 今天这台手术,既是一台经典常规的心臓搭“桥”手术,又是一台高难度的手术,它的难度在于,整个手术过程之中,患者的心臓不停跳(不搞体外血液循环,手术过程中,全身血液仍由自身心臟供应)。这样,在不停博动的心臟上进行精细作业,增加了医生的难度,却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手术对病人心臟造成的损伤,特别有利于病人的康复。

助手、付主任医师吴杨切开袁胸的表面皮肤。

助手切开袁学军左腿腿肚子,取出一截血管,准备用于搭“桥”。

高长青主任头戴10倍放大镜的装具聚精会神的工作。袁学军睡得安祥。

第一个“桥”:后降支动脉血管搭“桥”术搭建成功。屏幕上显示出后降支动脉血管通血波形。

手术的第一阶段是对袁学军心臟前降支动脉血管搭桥。 手术台上,袁学军的胸部切开了一个长30厘米,宽20厘米的洞,作为手术操作空间。 与此同时,髙的助手从袁学军左大腿上切取一节静脉血管的手术已经结束,伤口处正缝合,一节直径约4毫米,长30厘米的血管躺在不锈钢碗中备用。 高长青剥开心臟外的一层包膜,心露了出来。 我平生第一次看到了袁学军的心臟,也是平生第一次看到活人的心臟。心臟是鲜红的,心的外表大面积覆盖着黄色的脂肪,心臟上一侧的血管像树枝一样清晰可见,整个心臟有力地博动着。 高长青头戴一个装备着两个10倍放大镜的装具进行手术。他的手灵巧极了,一会儿功夫,他从袁学军胸壁上取出一根已经游离好的动脉血管,在助手的协助下对这段血管头部进行修剪。尔后,绕过心脏上堵塞的血管,在跳动的心臟上找到了冠状动脉的结合点。我看到,一个U字形的专用工具压着血管搭“桥”结合部,这里就是相对固定的搭“桥”缝合点。手术中,心臟不停地博动着,一针一线的缝合也开始了……这段血管直径只有3.5毫来,高长青右手拿着镊子,左手时而剪刀,时而钳子……镊子夹着头发丝细的圆针,飞针走线,灵至极,巧至极。10时22分,第一个“桥”:血管缝接在畅通的心臟冠状动脉结合点上,心臟前降支动脉血管搭“桥”成功,当U字形的专用工具一松开,我听到手术室里响起了轰隆轰隆的放大了声音的前降支动脉血管强大的血流声,电脑屏幕上前降支动脉血管畅通的指示波线强劲跳动。 此时,我环顾四周,现代化的手术室里,一切都在紧张有序的进行着,麻醉师两眼紧盯着电脑屏幕,那上面显示的袁学军的生命体征:血压128:59,心跳62次/每分钟,其余的我看不懂了,护士递手术了器械的动作准确流畅,配合手术的医生各司其职,只有袁学军熟睡着。 聚精会神,凝神聚气,心臟上第一“桥”搭成功后,高长青头也没抬就开始搭第二个“桥”:后降支动脉血管的搭建。

后降支动脉血管搭“桥”术成功。高长青抬起头,舒了一口气。

手术搭“桥”成功。高长青和参加手术的全体医护人员合影。

手术结束,袁学军进入心外科重症监护室。心外科副主任医师吴杨医生在监护。

第二个“桥”的搭建要比第一个“桥”复杂一些,第一步,用一个类似吸奶器模样的器械利用负压吸住心臟下端,扭了一个约70度的角,把心臟侧背面的一部分亮了出来,找到血管连接点,小心翼翼地把从袁学军左大腿上取出的血管的一端连接上。尔后再把这一条血管的另一端接到还没有堵塞的心臟正面右侧主动脉血管上。血管接通后,立马胀满了鲜红的血,接头处不见溢血,我感觉很成功。10时51分,当松开两侧夹着软胶皮的钳子时,手术室里再一次响起了放大了声音的后降支动脉血管强大的血流声,电脑屏幕上后降支高度动脉血管畅通的指示波线强劲跳动。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搭后降支动脉血管这第二个“桥”,空间狭小,医生做手术不易,给我摄影也造成很大难度,正面拍看不见,又不能影响医生工作,只能从医生胳膊肘的缝隙中拍照,照片上,手术的细节表现不完美。袁学军心臟上前降支动脉血管、后降支动脉血管两个“桥”都架好了,高长青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一个精采的特写镜头被我抓到了。 此次手术,非常成功,手术中没意外,流血很少。度过了3天的危险期重症监护,第4天袁学军就能下床活动了。半个月后,7月29日,袁学军出院时,精神极好,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

医生的忠告 手术过程中,高长青主任边埋头动手术边说,老乔你告诉袁学军一定不能再抽烟了,干活也不能太累了,尤其不能在电脑上一干活几个小时。 7月29日袁学军出院,我俩和髙长青主任在外科手术楼吃工作餐,高主任向袁学军细致地交待了出院以后防止心血管堵塞的注意事项,在遵医嘱服药外,最重要的3条是:管住嘴、多运动、不吸烟。高主任对多运动做了专门的解释,手术康复后,走路、跑步、外出摄影都可以,只是不要太劳累就行。我请教他为什么吸烟对心血管会有危害?他说,吸烟容易造成心血管痉孪收缩,更主要的是香烟中的焦油、烟碱、尼古丁容易附着在心血管内壁,使心血管内膜增厚,这是心血管变窄、堵塞的一个重要因素。此外高强度的工作、精神情绪的高度紧张也容易使心血管增厚、堵塞,一些心臟病人猝死就是这样做成的。我觉得通过采访,又知道了一点防止心血管病的知识。

袁学军得到医护人员精心照顾,康复顺利。 7月29日,袁学军准备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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